乐季评论|YYDS——听杨洋、格哈特与北交演绎“老肖”

YYDS是千禧一代的网络流行语,即“永远的神”的缩写,而在4月5日的音乐会现场,YYDS,亦可拆解为YangYang & Dmitriy Shostakovich(杨洋&德米特里·肖斯塔科维奇)。听过指挥家杨洋演出的几场肖斯塔科维奇作品,他的诠释确实是十分具有说服力的。

当晚,北京交响乐团在中山公园音乐堂开启肖斯塔科维奇诞辰120周年系列纪念演出第二场。本场演出由杨洋救场因病未能前来的辛奈斯基执棒,独奏家为大提琴家阿尔班·格哈特,演绎相对不常演出的肖斯塔科维奇《G大调第二大提琴协奏曲》与脍炙人口的《d小调第五交响曲》。

上半场演绎肖斯塔科维奇的《第二大提琴协奏曲》,阿尔班·格哈特以满格火力诠释紧张、躁动、神经质的音乐形象,中段尤其如此,甚至为“怪诞”这个词赋予了全新的、正面的含义。他以清晰通透的音色贯穿始终,即便在技巧难度极高的乐段(如活泼的颤音)也游刃有余。其演奏自然直白,甚至带着一种“未加修饰”的质感——换言之,是极具表现力的演奏。他仿佛在用乐器“诉说”,不时与观众进行的即时眼神交流更强化了这种沉浸式的表达。那“真诚而脆弱”的音色,传递出个体的哀叹与孤独,与肖斯塔科维奇那宏大、厚重、磅礴、常带暴力感的音响形成鲜明对照,而这种对照,恰恰是这部作品的核心魅力之一。

第一乐章尾声,持续的小军鼓与大提琴拨弦的对话,更是将这种双重性展现得淋漓尽致。第二乐章不再是内敛的沉思,而是彻底释放的能量。阿尔班·格哈特以充沛的活力赋予其生命力,同时以旋律中本就蕴含的粗粝质感处理滑音。他始终与乐团保持着紧密的呼应。小军鼓与圆号的信号宣告了终曲的到来,引出了风格多样的段落:从抒情的二重奏到进行曲般的节奏,手鼓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。这些段落被一个极具古典风格的收尾乐句分隔,乍看之下,似乎与肖斯塔科维奇音乐中常见的不和谐语境格格不入;但正是这种音乐的丰富性,让作品无法被单一标签定义,而这场演出恰恰将这一点完美呈现。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与欢呼后,阿尔班•格哈特以罗斯特罗波维奇的小品作为返场曲目,为上半场留下余韵。

肖斯塔科维奇的《第五交响曲》,尽管演奏充满近乎疯狂的张力,杨洋对作品严谨的智性与艺术掌控力依旧尽显无遗。熟悉肖斯塔科维奇音乐的听众知道,要欣赏并理解他独特的音乐语言,听众需要付出极大的心力:他不断回溯、隐藏自己的创作意图,让我们始终困惑“这真的是他想表达的吗?”杨洋与北京交响乐团最终的呈现,是一场高能量、高冲击力的演出。

第一乐章中,乐团充分释放了肖斯塔科维奇总谱中那份大胆、无畏的反抗精神。在长笛与圆号对奏体现出冰冷与温暖的对比段落里,木管与铜管的独奏精准到位,音色抒情而精致。乐章结尾的小提琴独奏显现出绝望的苍凉感。杨洋基本以四拍(而非许多指挥家的八拍开篇)驱动,尽显其音乐中整饬的力量。第二乐章,尽管杨洋全场用三拍牢牢掌控着乐队,但所有前景的舞蹈元素又都能演奏得松弛、灵动,中段首席杨莹的独奏充满戏谑感。第三乐章呈现出压抑到极致的阴郁——一种精疲力竭、汗流浃背却依然坚定的状态,弦乐的声音品质显然是经过充分训练后的结果。

这场演出中,听众能感受到情绪的递进,而不是过分戏剧化的处理,呈现了真正自发、深刻的音乐。终乐章执拗的锋芒释放了这部最具颠覆性的音乐宣言强大的冲击力。杨洋将全奏段落推向狂热,同时也给独奏乐手留出了展现高光时刻的空间。著名的加速段落中,乐团的配合精准度堪称军事级别,展现了“杨氏快板”的冲击力。全曲在宏大的收束中酣畅淋漓地结束。

令人动容的是,独奏家阿尔班·格哈特演绎完协奏曲后,下半场融入乐团大提琴声部,与其他演奏家一同完成了整部交响曲的演绎,流露出的沉浸与赤诚令人感动。
下一场演出预告
◆主题:俞峰与卡瓦科斯演绎柴可夫斯基
◆时间:2026年4月26日
19:30
◆地点:中山公园音乐堂
◆指挥:俞峰
◆小提琴:莱昂尼达斯·卡瓦科斯
◆演奏:北京交响乐团
◆曲目:
《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,作品35》
彼得·伊里奇·柴可夫斯基
《F小调第六交响曲,作品36》
彼得·伊里奇·柴可夫斯基